【常欣然】讚壞.壞讚

2018-06-28


「你睇下表哥,彈琴彈到第八級啦,幾叻!我叫極你都唔練琴,而家學到半桶水,嘥晒我啲錢。」即使你從未試過被人這樣「激勵」,你也一定在飲茶的時候,聽過隔離枱的父母用這種當眾奚落法和激將法推動仔女學好彈琴,聽完之後,你一定會同自己發誓,「將來有仔女,我一定不會這樣對他們。」

好了,你為人父母了,有一天,孩子用顏色筆在紙上潦了幾筆,興奮地拿給你看,用期待的眼神望著你,盼望你贈他幾句,你看著他所畫的那條不曲不直的線,像條蚯蚓但比它短,像擦子膠擦出來的灰色的「嘢」,但又比它長,於是你笑住說:「嘩!好靚喎!」孩子微笑著回應:「是一隻長頸鹿。」你望著那條線又望著天真無邪的孩子, 無奈地說:「係喎,好似長頸鹿喎!」於是孩子心滿意足地走開了,你就鬆一口氣。這樣做是否就比上一代做得更好呢?抑或只是為了反叛他們而走另一個極端呢?

早在讀教育的初期,我們準教師已經在課堂探討了「稱讚」(praise) 這個題目。嚴格來說,我們討論「如何鼓勵孩子的內在動機」(Intrinsic Motivation, IM), 就是提高他們本身對學習的興趣和滿足感;稱讚其實與獎罸一樣,屬於外在動機 (Extrinsic Motivation, EM)。但是,我們都一致認為稱讚是在所難免,所以唯有小心使用,更不應濫用,以致破壞了孩子學習的內在動機。

我現在偏向多描述和問問題,如上述的例子, 看著孩子的「傑作」,我會說,嘩,你畫了一條線喎,是紅色的,像是一條蚯蚓。若果他說,是長頸鹿。我或者會說,哦,你想畫一隻長頸鹿,好呀。這樣,我並沒有講一句大話,我只是描述他所作的,聽起來是一堆廢話,你會話「鬼唔知咩!」且慢,孩子就是「唔知」,他不是正在學習顏色的中英文嗎?他知道甚麼是線嗎?他知道線有粗幼長短曲直之分嗎?他知道長頸鹿的英文嗎?長頸鹿是甚麼顔色?吃甚麼?長大了有多高?這樣說下去可以說上半天,我們其實是沒有時間從一堆廢話開始帶進深入的學習的對話,講一句誇張的「好靚呀」比細緻的描述和討論來得方便。慢慢地,我發現原來孩子不需要我名不符實的稱讚,他需要的是我的注意、 認同、明白和解讀。

不想讚壞,又不想壞讚,現代的父母像行在平衡木上,真的不容易。

作者:常欣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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