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宜端】聆聽,是一生的功課

2019-03-07


最近獲邀在一個午餐會分享自己的事業的改變,赫然發現,我曾經任職記者、從事政治分析和游說、到做蒙特梭利老師,和今天替有溝通障礙的大小朋友做言語治療… 原來在風馬牛不相及的位子之上,每一回,我都在校正自己行事為人的動機和動力,都在練習歸心、聆聽的功課。

做記者,不聽不觀察又怎能提出中矢之的之問題?做政治,我也聽得不夠細,以致游說過程中會誤解、誤傳,最終政事就會「堅離地」。

不過,做言語治療師,不是要教人言語理解和表達嗎?又不是聽力學家,聆聽干卿底事?

此言差矣,當我初做實習時,有一位化名阿軒的六歲小子,診斷為過度活躍,又有言語遲緩,於是預備了不同的遊戲和活動打算在短短一小時內評估出他的言語訓練需要,即所謂breakdown level,才能對症下藥。豈料,小子敍述圖卡、操弄玩具與我對答頭頭是道,正嘀咕孩子是否找錯評估中心時,阿軒突然一句:「姑娘,我手指痛。」手指哪些痛?幾時撞傷?誰人扭你的手指?你當時做甚麼?…接下來,我用筆、用畫,化身小偵探,嘗試與軒一起組織出他手指痛的小故事。原來,阿軒一沒有了實體的場景、照片、圖片,要有條理述說關己的事,也如拉牛上樹。但他與我連結了,希望告訴我手指的事,接下來,我便出盡法寶、由多提示到提示漸減,讓他一字一句訴說自己的事。

全人的聆聽,也包括聆聽沒有聲音的信息。有一次,在長者日間中心與一位婆婆做治療。婆婆有認知障礙,但她是中心的開心果,常常大笑。只是到我第二個月見她時,卻知道她食量減少、參加活動就精神,但一開飯就令照顧者「頭痕」。我觀察她進餐,看到她堅持用筷子很慢,食物放入口後又多留了一會,一頓飯對她、對身邊人都是折磨。最後,我和護士跟她做吞嚥評估,懷疑她的協調差了所以餐具不適合,由於婆婆堅持用筷子才是「大人」,不要做「湯匙BB」,故接下來就要從認知層面訓練婆婆接受湯匙進食。果然,民以食為天,幾周後,食不再是纏磨,開心果笑顏再現。即使認知障礙會逐步令人機能退化,但若我們對她的生活多點體貼、多點了解她的無聲障礙,她就會多擁有稱心的一天。

走筆至此,約了幼女晚飯後出外散步,正準備換鞋出門。豈料小妮子淡然地道:「媽,今晚不想出去…」

「吓?你累嗎?」其實說此話時,弦外之音是暗斥女孩子想偷懶攤在沙發。幸好,心裏這話沒出口。

走到街上,女兒小聲道:「你知道為甚麼我不想散步?我聽警訊話,晚上女孩子走在街上好危險。我和你都是女孩子,我有些害怕呢!」

幸好,我今次快快聽,慢慢說,才可以替她把「女孩少出夜街」的困惱,在散步時梳理一下,再聊聊一大堆母女心事。

聆聽,真是一生的功課。

 

作者:莫宜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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