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凌軒】最後一代小孩?

2020-03-17


幾個月前的某個夜晚,跟仙女般出塵的朋友K一起在公園溜小孩。
看著孩子們蹦蹦跳跳吱吱喳喳,K用她一貫輕柔溫婉的聲音淡然道:「他們呀,可能是最後一代的人類了。我想在接下來的日子,要多帶他看看這個地球。」

她語氣之雲淡風輕與理所當然,彷彿說著的不過就是明天來吃餃子吧的事情。然而,她的想法,卻在我內心激起無盡漣漪,以至那天晚上我一直有點心不在焉。

幾年前,我納悶孩子的孩子有沒有乾淨的水飲;
幾個月前,我猜想孩子可能沒有機會享受當祖父母的喜怒哀樂了。
那時這時,心情都是哀傷的、痛心的、不甘的。
但K說起來卻是這樣的天經地義,全盤接受,根本無用糾結。
完全是另一個境界。

日復一日,我消化著這句話的這個精神。
沉積,滲入,反芻。它從絲絲縫縫間進入我的人生觀價值觀教養觀的參照體系,時而無縫接洽,時而抗拒反彈。

幾個星期後,與一個流有科學血統的智慧媽媽Y站在田間看小孩與大地玩遊戲。
我再也忍不住,就把K的話告訴Y。
Y聽罷,愣了一下,吸一口氣,腦袋微微向後仰,是對這句話最直接的身體反應。她極速調整過來,清醒又科學的她說:「也不一定。但地球上豈碼要先少一半人類。」
沒有撫慰的效果,但看法合情合理,擲地有聲。
另一顆有力的石頭打入湖中央。激起的何止漣漪,今次更有浪花。

問題是,我們是這一半還是那一半。
我記得很久之前就跟孩子討論過類似的這個問題。他們認為決定的因素是財力。要真是這樣的話,那也不用太緊張,結果我們還是站在即將是最後一代的這一邊。

這些對話,都是幾個月前的事了。
前陣子那一個又一個臨近末日的新聞一再出現,再加上這陣子疫情的肆虐,我方才發現,原來兩位媽媽朋友的智慧,有如預早打了的心理防疫針般,讓我把末日看得比較坦然。
人類虧欠地球太多,還債的時間即便到來實在也無用訝異。
讀生死教育時,總會談到人是因為壽命有限才會懂得珍惜。
如今大概得把心情調整得更為徹底,如果我們皆是最後一代,我會想如何跟孩子過日子呢?
當然這不代表我們真的就會是最後一代,但這個想法卻讓我把跟孩子相處的本質重新思考。

 

作者:陳凌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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