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凌軒】冰手冰腳

2020-05-11


曾經,在電台聽過一個女明星的訪問。
那時候她新婚,主持人問她會生小孩嗎?
她說了一段她的見解,我印象還蠻深。
她覺得生小孩的人很多是因為童年有點遺憾,想要透過自己生個孩子來修補。她說她自己,童年極度美滿,所以沒有覺得一定要生小孩。
雖然這不是甚麼科學發現或心理學理論,就是一個女明星自己的感受。但不知怎的,這番話我就是記住了。

直到那天,小兒子把冰腳伸過來時,我忽地又記起來了…

從小我就是手手腳腳都冰冰的,而冬天總是難過。
很多時,晚上腳因為太冰,久久無法入眠。
記得有年冬天,我跟母親同睡一張牀。腳實在是太冰了,我伸過去母親那邊想要取暖,母親翻身避開我,丟下一句:「己所不欲,勿施於人。」
那個動作,那句成語,那個冬夜,深深烙印。很多很多年之後,我也是忘不了。

如果我是媽媽,一定會把自己的溫暖送給孩子。當時,以至後來,我大概都有跟自己承諾過。用不同的心情承諾過。

後來,大女兒出生。
我要給暖,很多很多的暖。我一直沒有忘記。
偏偏,大女兒是一個熱小孩。
有年冬天,我和她同睡一張牀、同蓋一張被。我是剛好夠暖,結果她熱出一身汗。
她小小的一雙手,多數時候都比我和暖。以至我苦無機會給她送暖,反而很多次是她說:「媽媽,你太冷了,我給你暖一下。」幾多次,是她溫暖我的手。
那時已經覺得,曾經感到有所欠缺的有所失落的,全都沒有所謂了。我已經被填滿。
在女兒大概三個月大時,我有一個很強的感覺,她可能有一輩子是我媽媽。

後來小兒子出生,他體質跟我比較像,冰手冰腳的。
有年冬天,我的手比小兒子暖,想都不想我就去溫他的手,他縮開,我有點驚訝,然後他說:「我怕冷到你。」
我不知道如何去描繪那個感受。
我一把抱住他,傻豬,你冷,媽媽會更冷啊,傻豬。
如今,每次他睡覺時把冰腳伸到我大腿下取暖,我都有一種幸福感。

日子久了,我內在就有了幽微莫明的變化。
開始想。童年那麼多事,為甚麼我要對那夜特別記住?可能也有很多美好的事,只是我剛巧忘了呢。當媽媽是那樣漫長的一個過程,偶然無法給出所有,也是人之常情。或許那一夜她受了委屈,或許那一夜她剛巧無法給出愛。或許,還有很多或許。
緩慢的,很緩慢的,放下來一些、又放下來一些些……

回想,或許女明星那番話,還是說得有點對的。

 

作者:陳凌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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