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架構】換框看受傷│陳凌軒

2020-06-15


那是一個悶熱的黃昏,幾個小孩吱吱喳喳的在空地上踏單車,家長們躲在樹蔭下吹水。
忽地,哇的一聲,一個小男孩跌倒,膝蓋與手肘都擦傷了,哭過不停。
家長們一哄而上,出於本能,各施各法的安慰。
我的性格向來是有人做我就不去瞎忙,閒閒待在一邊喝了一口水。
男孩還是哭,蠻傷心的,愈跟他說沒事沒事,他反而愈走不出這個狀態。
畢竟我跟這個小男孩及小男孩的家長也不算很熟,而我對哭聲又並不特別抗拒,對孩子的哭鬧也很平常心,於是還是覺得沒有甚麼,很平靜的,喝了第二口水。

直至,直至我聽到有個家長說了一句:「男孩子,哭甚麼哭。」
哇,這句話有刺激到我。甚麼年代甚麼地方了?竟還有人會說這句。
當然我也明白,他未必真的很相信這句話,比較像是不知道說甚麼,就無意識地說出一句小時候聽過的話。
但他這樣無意的一句話,反而教我忍不住了,彷彿害怕聽見他說出我更接受不了的句子,我立刻把水樽收好,踏向前問小男孩:「讓姨姨看看傷口。」
男孩就把手伸出來。
「這樣真的很痛啊。」
男孩覺得被看見了、被聽見了。
「但這樣真的很好。」
男孩抬起頭,十分疑惑地看著我。
我引起他的好奇心了,他內在移動了一下。
「這一下,你真的可以當機場特警了。」
大約半小時前,男孩說過,他最近最愛看的電視劇是<機場特警>。即便我一集<機場特警>都沒有看過,但用膝蓋想也可以猜到男孩被甚麼元素迷倒。 「每一個機場特警都曾經受過傷,只有受過傷,才知道如何減少受傷。現在你受過傷了,就更有機會成為厲害的機場特警。」 聽這幾句的過程裏,小男孩的鳴咽漸漸退去,雙眼由委屈變發亮,內在狀態一步步由混沌變清明。當他完全走出了自設的框框,也就轉身去玩了。

在心理輔導裏,這叫Reframing (重新架構)。意思是把參考架構改變,事件的意義就會有所不同。
跌傷,皮肉故然有痛。 但更難走出來的,可能是——怎麼我這樣糗?
或者是——我好可憐啊。
總之就是意難平呀。
當我們把跌傷重新定義,它既不糗,又不可憐。反而可能是他日成功的必經階段。於是,痛,便成為有意義的。

成長,本來就是一次又一次的跌傷——無論是皮肉上的受傷,還是心理上的受傷。而每一次的受傷,必將成為下一次的寶貝經驗。
如果把眼光拉遠,當下的苦就沒有那麼難過了。

成長過程,我何嘗不是一次又一次這樣鼓勵自己而過渡來的。 於是,無論是自己的孩子,還是別人的孩子,我也總是這樣陪伴。希望這個換框的想法,可以支持到孩子漫漫的成長路。

 

作者:陳凌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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