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教養】我要拿金獎│陳凌軒

2020-08-07


「媽媽,這個暑假我要看很多書!」
我有點納悶她怎麼高調提出這個,她平時就看很多書啊。
「因為,閱讀獎勵計劃是書看得愈多,就愈有機會拿金獎啊,我要拿金獎!」
我的心整個涼掉,好端端的閱讀習慣會不會就此被這個獎勵弄垮。

前些天,朋友轉寄一篇文章給我,說的正是毀掉一個人興趣的三部曲。第一部,沒有錯,就是「加入外在獎勵」。
說起來,很多學校的活動,就是以外在獎勵的方式為中心,使孩子逐漸失去學習興趣的。

加入外在動機是輕鬆便利而且快捷容易地看見短期成效的做法,所以總是很誘人的。
孩子小時候,我又何嘗沒有幾次衝口而出:
「如果你可以在廁所便便,就有一枚貼紙。」
「如果一星期都沒有尿牀,就有一杯雪糕。」
但是當他們一便便完,冷冷問:「貼紙呢?」我渾身就是不安。成功自己便便的滿足感竟然被貼紙蓋過,何等扭曲。

多年來我忍住絶不說出口的那句是:「如果你考試考得好,我就送你一個禮物。」
為了某個禮物而讀書,怎麼想怎麼不對勁。
考試考得好本來就會是一件開心事,要是被禮物的喜悅蓋過,將會是萬劫不復的悲哀,日後要用很多力才能板過來。

讀書和考試壓根兒為的是甚麼?
即便整個教育制度給扭曲掉,我總時刻提醒自己不要被牽著走。世間很難有一個老師校長官員比我更緊張我孩子的未來,我必須常常撫心自問,送他們去讀書,送他們去考試,壓根兒為的是甚麼?最重要的東西是甚麼?
即便整個制度是讀書就是求分數,自己始終要保留幾分清醒,分數之下有沒有某些東西更為重要?
當然會有妥協和脆弱,甚至矛盾得想要崩潰的時刻,但不能沒有底線地隨著學校流。
每天都拍拍臉頰,提提自己。

有一天,女兒說:「媽媽,我發現人類做的每一件事,都是為了生存。」
「啊?」
她一口氣給我數了幾個例子:
「冷天多穿件外衣,是因為冷到了可能會感冒,感冒了可能會有感染,感染了可能會有生命危險。」
「看東西要保持距離,要不然近視會一直加深,而近視加深可能會影響生活,然後找不到工作,就會影響生存。」
「讀書,是為了增加知識,知識愈多愈有機會找到好的工作,然後比較容易存活下來。」
她還給了我好多例子去引證她的這個發現。
這是我也沒有想過的論點,但看著她這樣推敲出來,忽地感到一陣寬心。當她明白上學和考試真正為的是甚麼,實在無必要因為考得好而獎勵她了吧?
畢竟,她知道讀書和考試,最終是她人生的事。

有時候,她還會反過來提醒我。
有一天,她說鄰桌同學老是抄她的英文功課。
小器阿媽立刻很緊張:「你有沒有跟老師說?」
她很淡定:「沒有啊,我跟他說。你現在抄我的功課沒有問題。但你沒有學會這個,到考試也是不會做啊。」
條理清晰,輕重合宜,我自愧不如。

正當我以為內在動機這一塊不用擔心的當兒,卻弄出一個我要拿金獎的事情。
有時會慨嘆,家裏的教養觀跟主流學校制度的手段,有時會處比賽的狀態似的。
想要拿金獎沒有問題,有鬥心也是個好事,畢竟我們不是住在深山,總得有某個程度上的入世。但我也總小心奕奕,豈碼不要本末倒置。
只要她仍能夠享受到讀書,而沒有給外在獎勵壞掉胃口就好。

對於外面的世界那層出不窮的外在獎勵,我抱著提防的心態。
因為多年來看過太多個案,小時候被訓練得一直靠外在獎勵去肯定自己。生命一旦來到一個沒有被外人評分的位置,便完全進退失據,甚至問起存在意義。
我希望跟孩子建立更豐容多元的內在世界,不用把對自己的評價完全拱手讓人。

 

作者:陳凌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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