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讀書僮】進退兩難的線上課陪讀| 陳凌軒

2020-09-15


我腦裡一直搜索,究竟我可曾讀過任何一部科幻小說,形容過這陣子的生活模式。
很想要一個參考。

小兒子在家裡參加完幼稚園的線上畢業禮之後幾天,在家裡參加小學的線上入學禮。平心而論,各校長老師們真的花盡心思,讓線上的儀式顯得有意義。但一個儀式的儀式感,來自一群人共同存在於同一空間的氣場,同呼同吸,受旁邊的人影響也影響身邊人而達到。這種幽微的互動,實難從網絡傳遞。
遺憾當然有一些,但也是無可奈何。
我們在家裡還是做了一些小儀式,像是買了新筆盒,新書包,新鉛筆等去標誌另一個階段的開始。而且,即便在家裡上課,我們仍然用一早為小學備好的水壺和小食盒,好讓他還是有一種「另一個階段的開始」的感覺。

然後,正式上課了。已經小五的大女兒完全沒有問題。之前幾個月的線上課,令她對線上上課的熟悉程度肯定遠勝於我。畢竟,科技總是站在年青人的一邊。她比我更早知道如何換背景運用聊天室等。她也一早已經懂得擅用線上課老師無法監控的特式,在老師上課時,把明明應該下課才做的功課全數在課上完成,一下課就完全自由。她的部份,我是完全沒有理了。事實上也理不來。

但面對剛升小一的小兒子,很是為難。因為過去沒讓他操控太多電子產品,很多微細的事情,還得坐在他旁邊打點。我有替老師們為難,明明平時只是面對一群小一生,但如今卻同時得面對一群新生加他們的家長。我把自己盡量藏在鏡頭以外,有一種想要尊重老師的意思。

但又發現,每每老師還是得問:「XXX,你有家長在旁可以協助一下你嗎?」例如教孩子如何給自己靜音,如何在網上交功課,如何回答回題……第一天, 我基本上就坐在旁邊。心愔,之後再慢慢坐遠一點吧。

後來,老師嘗試叫大家一起朗讀課文。那也是另一種尷尬。大家都開咪嘛,讀出來的雜音基本上沒有人聽得見任何人說話,而且還頗刺耳。把咪關掉讓孩子們自己跟著讀嘛,失去與同學們同場感的朗讀,孩子又很快失去耐性與興趣。我要上前去推一把嘛?「跟著唸呀!」他唸一下,又放棄一下。我迫得太緊,要他逐個詞跟著唸,卻又會跟丟老師的步伐,好像反而使他離老師更遠。退一步,向前兩步,我又退後一步。彷彿怎麼都不太對勁。

在幼稚園,大部份孩子都已經被訓練好有問題或想回答問題就舉手。我看見很多孩子都能做到。問題是從老師的角度通過電腦屏幕去看廿多個小視窗,其實並不是很容易看得到孩子舉手。於是,慢慢的,有些孩子直接開咪叫出來,有些孩子放棄了表達。我們家孩子是後者。原本已經不太能專心的他,靈魂愈飄愈遠……

屏幕上應該只顯示老師的影像,還是把老師和同學都顯示出來呢?我和外子有不同意見。他覺得只顯示老師的樣子比較能夠專心;我覺得能看看其他同學的反應,有同儕影響的功能。這件事令我更明白,原來對我而然,學校之於一個學生,真不僅是知識傳遞的場所,更重要的是與同伴的相遇相知。而這個部份,在線上課是完全無法做到的。

滑鼠應該拿走嗎?這個部份我和外子也有不同意見。他覺得滑鼠拿走了,孩子不會被分心去搞其他東西;我覺得他若懂得操控滑鼠,反而能夠選擇自己想看的畫面。甚至在聊天室表達自己以增加參與感。是的,我不相信對年紀那麼小的孩子而言,完全被動接收的方式是有效的,能主動參與是保持專注最重要的小技巧。保持學生的參與度是每個初小老師都知道的,但在線上實在不容易做到。我只是很納悶,在家裡,我們如何輔助才能不至於有反效果?

頭幾天,發現自己不斷移動自己。坐近一點,坐遠一點,坐更遠一點。完全退走吧。我想。但是本來就不太專注,又逐漸失去新鮮感的他,又真的可以上完一課而完全不知道發生什麼事。

而且,學校老師質素總是參差。偶然會遇到很捧的老師,通常會通到普通的老師,但實在是有機會遇到糟糕的老師。而過往,老師在學校糟糕,我們眼不見為乾淨。但在線上,我們親眼目睹各種不濟,有時候會氣難下,也對孩子無法專注感到難以不同情。

記得大女兒小一時,實在不用花那麼多時間看功課。現在是功課又要陪做,做了又要幫他上載,是幾倍的功夫呀。

有困難拿捏進退的禮儀,大量地耗掉我的時間,再加上層出不窮的技術上問題,這兩個星期,遂發現自己精神繃緊,情緒低落,對一切都感到懷疑。自已的工作進度就更不用說了。

雖說很快會回復實體課,但天知道何時可能又要回到線上課。我大概得快點找一個令自己輕鬆一點的面對方式。

 

作者:陳凌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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