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子證屬 SEN系 │ 社工媽媽沒被打倒 開畫室拓心靈藝術 助同路家長走出情緒困境

2022-01-05


做了16年 社工 的Stella,談起社工生涯,有無盡話題。她有超過10年處理問題年輕人個案,這些個案有涉吸毒、精神健康、刑事案甚至謀殺的,又曾負責年齡15至22歲年輕媽媽的項目。她指要處理的個案都非常複雜,問題孩子背後往往有個問題家庭,「有年輕媽媽帶着孩子,還有她的媽媽來見我,三代人坐在我面前,但兩代媽媽年紀都比我小,一個個案要處理的是三代人的問題。」她的手機是24小時開着,隨時有警署來電話、個案少年或家長求助。

工作上見盡問題「細路」和家庭,已婚的Stella一直遲疑要不要孩子,深明親子關係需要時間和心力去培養,「但我工作多年,很難停下來。如果我要全程陪伴孩子,我覺得以我社工的工作量,很難做到。我平日放工已很累,回家接着還要湊仔,要陪他玩,覺得應付不到;因此對於要孩子,我有很多顧慮。」

另一半卻希望有孩子,Stella步入40歲,生育年齡走向限期時,她成功懷孕並誔下兒子。如她所料,放工再湊仔令她筋疲力竭,她要作出選擇,「當我生完BB後,要24小時開着電話Stand by真的做不到。有年輕人入了醫院打來求助,但我因為要湊仔關了電話,他最需要我時找不到我,周一再收到電話,他已出院,『危機』已完結。」Stella最後決定辭去工作,「我真的很想陪兒子,還有我很累『冇晒電』。」老闆提出停薪留職一年,一年後她還是決定離開。

Stella的「湊仔經」很簡單,按孩子的特質去選適合的路,讓孩子快樂、健康成長。不過,她直言身邊總有不少人向她提供意見,例如為孩子「鋪路」入讀名校,要準備到甚麼學校面試等,令她感到有壓力。直至她兒子近兩歲時,確定屬SEN,她反而鬆了一口氣,「知道兒子的情況,就不用入名校,再不用跟大隊,帶兒子去很多學校面試,Free style更適合他,現在我只要找到合適他的就可以。」

社工「觸角」讓Stella很早發現兒子是SEN孩子。她指很多人誤解SEN,例如以為自閉就是不出聲,「即使自閉症的光譜也很闊的,自閉不等於不出聲,有些自閉孩子說話能力很強,但社交很弱。」在她兒子歲半時,她已隱隱感到他的不同,「自閉症最大特點是愛重複性的東西,例如看着車輪轉動,我兒子則愛看開門閂門 ,他在PLAYGROUP有45分鐘是一直看學校大門開門閂門,要他走就會大叫, 無論如何也不肯玩其他東西。」家人亦反映,帶孩子逛街,他會在商場門口看玻璃門開關逾一小時。她又發現兒子雖然活躍,但愛自己玩,「他會很專注在自己的世界,這是自閉孩子的特徵之一。在教會叫他跟其他小朋友玩,他會衝過來玩一陣子,很快又會走出去自己玩。」

評估顯示Stella的兒子屬輕度自閉,做社工時經常接觸SEN孩子的她並不擔憂,反而家人開始時難接受,「我丈夫說兒子認字很叻,怎會是自閉?我告訴他,若不是『A仔』(指自閉症兒童,來自自閉症英文Autism)根本認不到這麼多字。我兒子未到三歲,已認得中文地鐵站名超過80個,這是超乎一般小朋友的發展。」期後她又發現兒子出現輕微語言遲緩,接近兩歲仍然使用有限的單詞。

媽媽教畫,孩子當然是最重要的學生。

兒子評估屬SEN後,Stella明白這類孩子對感統有特別需要,她馬上在家設韆鞦、獨木橋及彈牀等;此外,她亦知道3歲到6歲是改善黃金時間,於是決斷地讓兒子從學前班退學,因為學校老師根本處理不到孩子,加上疫情網上上課。她安排兒子接受針對自閉症的密集訓練,「每日每次三小時,頭一小時是感統訓練,感統處理得好,孩子會較冷靜,對學習有好處;接着的兩小時,則是社交訓練及小組訓練,一個導師對三個孩子。」半年後,她指兒子跟人說話有眼神接觸,語言亦有改善。

感統訓練有助SEN兒學習,Stella在家設搖搖板讓兒子玩。

其後她又安排兒子接受俗稱ABA的訓練,ABA是Applied Behaviour Analysis 簡稱,中譯為應用行為分析,是針對自閉兒童、度身訂造的單對單訓練方法,也是每天去做訓練數小時。一個月後,她兒子由只會說三個字的句子到能夠唱完一首歌。但她慨歎,這類訓練的收費不低,每月學費由萬多元至三萬多元不等;她聽過有家長不惜借錢或按樓,讓孩子盡快接受訓練。雖然政府亦有相類服務,但要等排期,每月亦只提供六至八堂。

Stella在工作的機構曾學習日本和諧粉彩畫,利用手指和簡單工具繪畫出的粉彩畫,風格柔和,即使沒有藝術天份或畫畫經驗,也能完成作品,「我覺得很舒壓,很療癒。」她愛上這門藝術,她辭去社工工作後,繼續鑽研,更考獲導師牌,開始以自由工作者身份教人畫和諧粉彩。

Stella指和諧粉彩吸引她,是作畫過程非常療癒。

社工經驗豐富的Stella,教畫仍離不了輔導思維,希望能幫助人填補心靈,她把輔導技巧融合教畫。她舉例學員要為圓形圖案着色學習「擴散」技巧,她會加入輔導卡,希望學員多想想,為甚麼要來學畫,希望得到甚什麼;並要求他們選一個能夠代表生命裹重要事情的顏色,「我會選青綠色,我覺得這是代表我和我兒子;我兒子很純真,就像一棵小樹苗,他雖然是SEN孩子,但他很愛笑,跟他一起,我總覺得很放鬆,很療癒。」

她又試過教一群年輕媽媽畫一座金字塔及着色,「金字塔給人神秘感覺,畫完之後,我利用她們的畫,讓她們想想為甚麼年紀輕輕選擇做媽咪,這是她們神秘一面,她們未必細想過,其實打掉BB比生下來這個決定容易得多,為甚麼要把孩子生下來?是為了男人?因為缺乏愛想有個孩子去填補?抑或希望組織家庭?原因很多,這是她們心裏的秘密,而這往往影響她們日後如何為人母親;我希望透過畫畫找出這個原因,有助她們認清日後怎樣擔當母親這個角色。」

迷上和諧粉彩的Stella,考獲導師牌照轉職教畫。

Stella將畫畫加入輔導元素,成為她畫班的亮點,吸引老師、社工及SEN孩子的家長來學畫,學生漸多,她於是開了畫室,「我定位做心靈藝術,這是關於情感,透過藝術跟你內心聯繫。我經常跟學生說,如果你純粹想學畫畫技巧,來這裹肯定是去錯地方,找錯老師。」除了和諧粉彩,她還教流體畫、酒精水彩等,都是不需藝術天份或「美術底」,人人都能學會,同樣加入輔導元素。

由社工轉職教畫,Stella都希幫助人走出困境,找到適合自己的路,而最大的差別是,「做社工時是不停吸負能量 ,其實很多問題『細路』,背景很淒涼。現在教畫則發放正能量,我覺得我比以前開心,以前做社工,能夠幫到年輕人,我覺得很有意義,但我現在要做好媽媽的角色,力量變得有限,教畫是轉換另一個角色,發放正能量。」

攝影、撰文:子橋 
部分相片由被訪者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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