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紮舖「 大昌隆紙號 」三代經營 70後女兒棄高薪厚職 陪伴父母守住家業|人物專訪
2025-10-05
中秋前夕,紙紮舖門前忽然就變成人人喜愛的繽紛彩燈盛會。可是平日每每經過 紙紮舖 ,很多父母總會拉着孩子的手,急急忙忙地離開,對這「不吉利」地方,避之則吉。只有對於70後的Gladys來說,無論在甚麼時節,紙紮舖都是她和弟弟兒時最大的遊樂場,每天在爺爺的店內與紙紮公仔跳舞、上跑下跳,是他們最快樂的時光。
位於油麻地的「 大昌隆紙號 」歷經三代,70多年前由Gladys爺爺創立,爸爸詹偉強(強哥)學滿師後接手,再到如今兩父女拍檔打理生意。紙紮對這家人來說不是冷冰冰的貨品,而是連繫着三代人的回憶。
紙紮的溫度
眼前這對父女是一對活寶,Gladys不時會跟爸爸撒嬌,一時叫「強哥」、一時叫「靚仔」地與爸爸打趣。從強哥溺寵的眼神可知,他對這個「無大無細」的女兒,感到非常自豪。
Gladys跟弟弟從小在紙紮舖長大,那時爺爺嫲嫲、父母打理生意忙碌,小姊弟倆每日下課後,就會到他們的專屬「遊樂場」玩:「在我眼中的紙紮是有溫度的,陪着我和弟弟長大的,就是紙紮公仔。」他們會把公仔的帽子戴在自己頭上,一個扮着Michael Jackson,另一個就在旁邊伴舞;隨手拿起個紙箱,找來箱頭筆在紙皮上寫寫畫畫。
長大後的Gladys,在高中時到加拿大升學,後來再到英國升讀學士和碩士。 畢業回港後,她曾到過大企業做市場推廣工作,但到頭來發現,自己還是對紮作有着深厚的情誼,於是在女兒出生後,便主動跟父母說想回家裏幫忙。
「與其說是『接手生意』,不如說是『陪伴』。現在我每天上班,都是陪着爸爸媽媽,分擔他們的辛苦。舖頭多了一個人,他們就有時間去旅行,去看看這個世界。」一家人的分工清晰,爸爸負責管理工廠,媽媽負責做門市、進貨,Gladys就主要負責接洽客人,同時也會支援父母的工作。
盼將手藝傳承
如果說Gladys是在充滿愛的環境長大,強哥的童年就是滿佈着歷練。爸爸在70多年前白手興家創辦「大昌隆」,作為第二代接班人的他,下課後就會跟爸爸到工場學藝。煮漿糊、紮竹篾、黏紗紙,沒有手把手的教學,一切都是邊學邊做。
「我記得爸爸對我很嚴厲,小時候覺得做紮作真的很辛苦,尤其是那些竹篾,很刺手,不時都會受傷。」做紙紮跟其他行業不同,即便掛着10號風球,也要趕貨給客人;試過外面橫風橫雨,也要將紙紮安全送達。
強哥生活在「愛拼才會贏」的年代,每日只管埋頭苦幹、養妻活兒。問他不辛苦嗎?他說當然辛苦,但現在回想起,覺得一切也很值得:「現在科技發展得太快,一部打印機就可以印出不同的圖案,不像從前要用人手畫。」他坦言很欣賞自己那一代的紮作師傳,所做出來的作品,每一件都很有溫度。
「傳統的手藝要靠前人傳承給下一代,我有幸見過不少大師級的作品,雖然我的手藝未必是最好,但我希望能將紮作工藝保存下去。」在疫情期間,強哥循着小時間依稀的記憶,親手做了兩支「六角燈」:「因為實在太考工夫,如今已沒有太多人願意做。到我真的把『六角燈』完成了,其實也頗自滿,總算沒有辜負爸爸和師父們。」
磨難後涅槃重生
口裏說着辛苦,但其實強哥對紮作投入的愛實在不少,一做就做了60年。唯一一次讓他起了放棄的念頭,是在去年1月、農曆新年前,大昌隆發生了一場大火。
「整間舖都燒了!」強哥說起這意外,心中還是很激動:「那時我在想,這其實會不會是天意,叫我不要再做下去;即使再做下去,我還可以做多久?就在我和太太最心灰意冷之際,是女兒撐起了我們。」
這場大火沒有燒燼Gladys的堅持,她迅速清理好災後現場,即時進了不少賀年裝飾貨品,並在曾「火燒旺地」的舖面以全港最平的價錢發售,結果營業額比往年還要好。「她做得比我好」,強哥面帶欣慰說出這句話的同時,Gladys一臉狡黠地笑道:「爸爸,你讚我!」
不過,兩父女一同工作,難免會有磨擦。Gladys記得她剛回來幫忙時,曾經因為「行規」而與員工吵架,讓爸爸夾在中間左右做人難:「有個行規叫『節後收數』,意思是每逢節日如新年、清明、中秋,公司才會跟客人收錢,但我們就要每個月交租、出糧、進貨。我一直很想改變,尤其在疫情爆發後,資金緊拙,於是我很有耐性地跟每位客人解釋,要每月清數。」
「後來有位員工說我這樣做是破壞行規,罵了幾個月。因那是老員工,爸爸不方便說太多,只是跟我說『你認為這樣做是對的便去做』,這種無條件的相信讓我很放心。直到有一次老員工說我這樣做會讓客人討厭、會把大昌隆的基業毀掉,我真的被罵哭了,爸爸最後把對方解僱了。」
經過Gladys多方的堅持,她最終改變了大昌隆「節後收數」的慣例,如今一買一賣,店舖的生意比從前穩定。強哥指女兒做到了他一直很想做,但不敢做的事:「時代不停地進步,必須要學會轉變才能繼續走下去。」
將思念送至彼岸
做紙紮對強哥和Gladys而言,除了是一種情懷,幫助生者釋懷也是他們的初衷。Gladys表示,大部分客人走進紙紮店都是很傷心的,「他們都有自己的故事,想透過給先人訂做紙紮品來盡最後一點心意。」
最令Gladys印象深刻的,是一個8歲女童因病離世,她的舅父舅母來到大昌隆,希望可以給外甥女訂一架滑板車。「我記得那舅父哭得很傷心,他說在醫院時曾答應過外甥女,待她康復出院,便會買一架粉紅色的滑板車送給她。如今雖然女孩已經不在了,但舅父還是想送給她,陪她走最後一程。」
「還有另外一故事,是一位情深的丈夫,將亡妻生前所有手袋、衣服,全部做成紙紮用品,希望太太在九泉之下,也可以打扮得漂漂亮亮。」
Gladys借用《破.地獄》的金句,生人才需要被「超渡」:「在面對至親之人離世,要釋懷,要放下,又談何容易?給先人訂紮作,其實是一種過渡,將對親人的思念化作實物,並將這份思念『送』到他們身邊。」
問信不信亡者真的可以收到這些紙紮,Gladys劈頭第一句便說「當然相信」。她指從小她便天馬行空地想,這個世界有另外一個國度,盛載着那些已離開的亡魂:「燒紙紮這件事就好像多啦A夢的『縮小電筒』一樣,叮一聲那層樓便會縮小,然後傳送到彼岸。」
撰文:陳銘儀
攝影:陳仲樑、霍楚暉、李沃濤
(部分圖片由受訪者提供)
更多文章:
人物專訪|爸爸花半副身家創 滾軸溜冰 學校 成就兒子當上冠軍 袁嘉曦繼承亡父遺志培育新星
從緊張媽媽到學會放手 陪伴SEN女兒跑出 雪鞋競走 「世一」之路 | 人物專訪
即登記成為Oh!爸媽會員,或加入Whatsapp媽媽谷,緊貼第一手親子資訊。




















